钟平安一夜没有合眼，心情黯然。当他走出医院，走进阳光，阳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，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下来。
人，有的时候越是想摆脱一件事，一种心情，反而越是摆脱不了。就像陷进了沼泽地，你越挣扎，越想出来，却总是越陷越深。
钟平安怎么也放不下古丽仙，而他又必须要振作。想，左思右想，冥思苦想，换来的却是越来越紧的束缚，所以他想到了“动”，行动起来，做尽量多的事情，他不期望能冲破那无形的禁锢，只是希望能短暂忘却……
推开审讯室的门，钟平安见到了钱小兰，当然也就见到了李钟。
钱小兰两眼通红，显然也是整夜未眠。李钟双手穿过桌面上的两个孔并被上了手铐，看上去双手受限，做不了什么事，不过，抽烟倒是绰绰有余。
地上一地的烟头。整个晚上，李钟向钱小兰要了两包烟。李钟确实是毛坑里的石头——又臭又硬，骗了烟，依然没有一句像样的口供。
可是，任由李钟如何滑头，他到底还是一只老鼠，老鼠自然斗不过猫，而钱小兰就是一只猫。
“怎么乌烟瘴气的？”钟平安沉下了脸，并开始咳嗽起来，他压根就没想到审讯室内烟草味如此浓烈，但一眼看见带着口罩的钱小兰还是忍不住笑道，“真有你的！带着口罩审犯人，我还是第一次见！”
“我要控告你们！你们侵犯人权……”李钟嘶哑着声音喊道。
“人权？”钱小兰摘下口罩，蔑视李钟，不紧不慢道，“你是人吗？再说了，你要烟有烟，要水有水，还想怎样？”
“我，我要上厕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你不是喜欢熬吗？十几分钟就可以交代清楚的问题，你熬了整整一个晚上，我和我的同事也陪了你一个晚上，你不觉得你很拽么？”
“我要上厕所……哎呀，妈的……”李钟实在憋不住，又一次尿在了身上。
“什么味儿？这么难闻？”钟平安皱着眉头，煞有其事，自问自道。
“有个畜生，当众尿尿，不知羞耻！”钱小兰站起身来，向钟平安“汇报”道。
“行了，行了！我算是丢尽人了！”李钟显得无可奈何，眼光转向钟平安，“横竖是个死！只要你让我体面一点，我什么都说！”
“给我讲条件？”钟平安盯着李钟，话锋一转，“怎么个体面法？”
“我要上厕所，洗个澡，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！”
钟平安略一沉吟，眼光与钱小兰对上，轻问道：“身上都搜过了？”
钱小兰会意，给了钟平安一个“绝对没问题”的眼神。
“这地方真是晦气。”钟平安转身向外走，边走边道，“你们俩把这里收拾一下，然后把嫌疑人弄体面些。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，三十分钟后，我再来。”
钟平安急急地出了屋，钱小兰不由分说冲了出去：“古丽仙怎么样了？”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钟平安匆匆离开，很大程度上就是怕钱小兰问这个问题。然而，这个问题似乎已无法避开。
钟平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，他也的确回答不了。所以他只能充耳不闻，略一停顿，头也不回道：“李钟花样很多，你和小赵一定要小心防范，别出意外！”
“我是问你……”
“完事以后，我会叫人替你俩。你俩先回家休息。就这样，忙去吧！”钟平安显得有些不耐烦，向后摆摆手，提高了声音道。
“搞什么嘛？”钱小兰跺了跺脚，转而一想，“钟队显然在回避这个问题，看来情况不妙啊。呆会儿，我得上医院看看去。”
钱小兰主意已定，便急匆匆回转身，她要打起精神，因为李钟的确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主。
钟平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，随手关上了房门，被钱小兰无意间挑痛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，再难愈合。他可以忍受万箭攒心的痛苦，却无法承受失去爱人之重。而古丽仙不只是他的爱人，更是他的生命。
想哭，却哭不出来。钟平安只有默默流泪。他真不知道失去古丽仙的日子要怎么过。
也许是过于伤心，或者是过度疲倦，钟平安竟然在座椅上浅睡了过去。
迷迷糊糊之中，门突然被推开。钟平安恍恍惚惚，只道是古丽仙被推出了监护室，可耳朵里分明听见了钱小兰的声音。
钱小兰的声音，清脆、干净而略带俏皮，钟平安再熟悉不过了。可今天，他明明听出了这个声音，却发现这是一个从未听闻的声音。
声音中充斥着惊恐和慌张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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